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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敏闻声望向来人,逗弄乌龟的手忽然顿住。那人正站在她身后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嘴角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,眼里噙着笑意,那双眼睛很好看,眸色清亮,仿佛像山涧中的溪流。她以前从未见过这双眸子,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似曾相识,大约便是世人所说的与君初相识,犹如故人归吧。
不过,再怎么觉得熟悉,君臣之别她还是懂的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恭敬地向云息行了礼。
“臣女邵敏见过君上!”
久久不见回应,邵敏不由得抬眸望向云息,只见他瞪圆了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,喃喃道:“会,会飞的鸡?”
邵敏疑惑,会飞的鸡?思索了好一会,她猛然反应过来,难道......
然而已经来不及了,天空中五个黑影俯冲而下,直逼邵敏而来。云息这才看清鸡的模样,形态与绶带鸟很是相似,只是不知为何,身上披的竟然是鸡毛。
五只绶带鸟在邵敏头顶盘桓,锐利的爪子拉扯着她的头发,抢到她的发簪后,便着急地扑着翅膀离开。来不及反应的邵敏整理着被抓乱的长发,好不狼狈。
眼看着绶带鸟便要飞远,云息随手摘了一旁的红色小果子,手腕一转,果子径直飞向那衔着发簪的绶带鸟。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一声哀鸣,那绶带鸟身子一歪,直直坠落下来。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飞鸢一般掠过水面,伸手接住了坠落的绶带鸟,转身之后脚尖在水面一点,像一只展开翅翼的白凤向她翩然飞来。
邵敏远远地瞅着,脸上满是惊愕,他竟然会轻功,并且还是难得一遇的高手......
她还未回过神来,那双清亮的眼睛已经出现在眼前,骨节分明的手摊开,掌心里的发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“郡主?”见邵敏久久没有反应过来,云息拿着发簪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这发簪郡主还要不要?”声线温和,只是尾音上扬,带了些含笑调侃的意味。
回过神的邵敏连声道:“要要要!”说完伸手接过发簪,将散落的长发简单绾起。
这时在云息怀里的绶带鸟开始拼命挣扎起来,拼命往上一蹿,挥舞着翅膀飞起来,可扑腾了没一会便狠狠摔在地上,落了一地的鸡毛。
云息蹲下身子,目不转睛地盯了地上的鸟儿,愣了片刻,缓缓道:“肉鸡?”
在地上挣扎的鸟儿顿时僵住,扑腾着两只光秃秃的翅膀跑到水潭边,然后愣愣地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.......
光秃秃的,真的一根毛......也没有了......
鸟儿仿佛被雷劈到了似的,踉跄几步后,一屁股坐在地上,转头对邵敏怒目而视。望着“肉鸡”光秃秃的头顶,邵敏有些心虚地扭开了头。
“你们有仇?”云息有些好笑地看看地上怒目圆睁的鸟,又看看心虚抬头望天的邵敏。
“昂......”邵敏别扭地应了一声,将事情缓缓道来。
其实事情并不复杂,就是某日邵敏经过锦绣谷的时候救了一窝被蛇咬伤的绶带鸟,江湖郎中邵敏采了许多草药回来,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可以治好蛇毒。结果伤是治好了,但也失去了一身艳丽的羽毛,最后发现那蛇压根没毒,最可气的是某人还将它们的羽毛收集起来做成饰品高价出售,买回几身鸡毛做成的假衣服给它们赔罪后便扬长而去。
士可杀不可辱,它们做鸟儿的也是有尊严的,于是一家五口踏上了追杀邵敏的道路。
重温悲惨往事的鸟儿目光死死地盯着邵敏,邵敏蹲下来戳了戳它光秃秃的脑袋:“发生这样的事情,大家都不想的嘛,事后我也是十分愧疚的。”话音刚落,怀里一个东西滚落到秃毛鸟的脚下,是一个画风诡异的小泥塑,勉强可以看出来是绶带鸟的形状。秃毛绶带鸟怔怔地看着泥塑上的羽毛,似乎有些熟悉......
然后它怒了,两只爪子用力一跳,尖喙往前一伸,啄在了邵敏的鼻尖上。邵敏毫无防备,被戳得往后一仰,退了好几步,一屁股坐在了潭水边的水草中。
“死鸟!”绶带鸟闻声抬头,一团湿哒哒的泥团砸在它脸上,泥沙顺着水流入鼻孔中。一人一鸟开始了你泼我一脸水,我啄你一口的较量。
一人一鸟互相追逐的场面将云息看得一愣一愣的,作风严谨的广阳王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个欢脱的女儿的?
邵敏与鸟打得正热闹,余光突然瞥见云息坐在潭水边的石头上,以手托腮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似乎在笑她孩子气。饶是没皮没脸如她也不自在地止住了脚步,停止了这场玩闹。
“嗯?郡主打够了?”云息一笑,伸手擒住了恰好跑到眼前的秃毛鸟,“若是不尽兴,需不需要孤陪你打一场?”
武痴邵敏闻言眼睛一亮:“可以吗可以吗,真的可以吗?”
“还请郡主手下留情!”云息说着折下旁边的两枝翠竹,一枝递给邵敏,二人在潭边切磋起来。
原本邵敏念着云息身子骨弱,对招时只用了七分力,却不想这位年轻的君主只是看着文弱,手腕的劲道却极大,几招下来,她手上的翠竹就被云息挑了出去,直直地插远处的地上。邵敏口服心不服地认输,并缠着云息约下一次比试的日期。
云息将手中的翠竹收了起来,瞥了邵敏一眼,笑道:“郡主为孤做一件事,孤便答应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孤累了,背孤下山!”
“什......什么!”邵敏当场僵在原地,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息,想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。但看他一脸淡定的样子,真的不像是开玩笑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终究还是没能忍住,“就算您是天子,也未免太不要脸了些......”云息没有反驳,只是抱着秃毛鸟笑着看向邵敏,邵敏无奈,在他面前蹲下了身子。
树林背后的众人也神色微妙地看着伏在邵敏背上的云息,在天界也没有看出来这人脸皮这么厚啊,现在是怎么一回事?莫非在天界的时候,这位朗月清风的大殿下其实一直压抑着本性,到了凡间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无耻了?
随着凛冬的离去,四周的翠竹长了更多的叶子,碧绿碧绿的。邵敏背着一人一鸟缓慢地走在下山的路上。她自幼习武,有的是力气,因此就算背着一个同龄的男子也不显得吃力,一边稳稳当当地走着,还不忘回头损云息两句。
云息没有反驳,反而笑着应和着:“是是是,郡主说的是。”待邵敏将头转回去的时候,脸上的轻松顿时消散,唇角便挂着的微笑也变得苦涩起来。
邵敏,邵敏。
对不起。
并非孤不要脸,只是孤实在是走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