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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忠面白无须,眼细而长,给人一种他总是笑着的错觉,瞧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,却有着智叟一样的老练和圆滑。
“到了,小主。”他的声音不似其他宫人那般尖细刺耳,反如铃铛一般清脆好听。“这里乃是玉琼楼,以后就是您居住的地方,若没有其他吩咐,奴就先告退了。”
“公公且慢。”秦宝宝轻唤。
她一双眼睛漫上水雾,清澈灵动,像只贸然闯入凡间的弱小灵兽,惴惴不安,娇怯怯道:“我初来乍到,宫中规矩还有许多不懂,不知可否拜托公公......”
她咬着嘴唇,微微一点,红润欲滴。
而看着面前微微纠结,似有些为难,也有些犹豫的美人儿,一般人早就忍耐不住,扑上来为美人排忧解难了。
可元忠眼儿弯弯,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。
宫中从不缺自作聪明的蠢货,看来过不了多久,这井里又要多一具无名尸了!
然就在他的耐性快要耗光的时候,秦宝宝终于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:“不知可否拜托公公,找一位懂规识矩的老嬷嬷留在我身边伺候,也好耳提命面,日夜警醒?”
元忠愣了一下,没料到她竟是拜托自己做这事?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“按规矩,伺候小主的人,待会很快就会送来,小主放心。”
“那就多谢公公了!”
女子绽开笑靥,明若芳华,灿若星辰,美的一瞬间夺去所有人的呼吸!
饶是在宫中见惯美人的元忠,这一次也是好久才回过神。
他不由心中讶然,然后重新在心里估量起眼前的女子来。
只见她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,小手拍着胸口,起起伏伏,不过十七岁的年纪,桃红色的长裙勾勒着曼妙的曲线,最是青春靓丽,外罩一层轻纱,又似饱满的水蜜桃,馥郁芳香,水润甜美,惑人品尝。
她好似注意到他的视线,却什么都不懂,甜甜的冲他一笑,“还好公公提醒我,不然我可就要出糗啦!”
她不好意思的对他吐了吐舌,小小的一点,殷红刺目。
元忠忽然感觉口干舌燥,忙敛眸垂首,不敢再看,匆匆道:“小主舟车劳顿,还是早点休息吧,奴告退了。”
秦宝宝抿着唇,知道不能操之过急的道理,于是乖巧的点点头,“有劳公公了。”
随后旁边的侍女上前递来一个锦囊,可元忠这次却微微后退,不肯再受。
见状,秦宝宝亲自接过那个锦囊,道:“公公莫误会,这只是一些茶叶,乃是东市清明轩刚从南方得来的新货,送给公公,尝尝鲜。”
元忠轻轻掂量了一下,确实没有银子那么重,又稍稍捏了捏,却有种微硬的触感。
他眼中一闪,再看眼前的女子时,已经变成了小心和郑重。
他又施一礼,提醒道:“小主若累了,可先休息一会,陛下忙于处理政务,恐怕会很晚。”
秦宝宝脸上笑意更甚,心领神会的点点头,“我知道了,多谢公公。”
待元忠离开,主仆三人终于有时间参观她们将来住的地方。
小桃却是忍不住好奇,问道:“娘子,你入宫前,不是有教习嬷嬷教你规矩么?”
教习嬷嬷古板又严苛,娘子学的认真又刻苦,好不容易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嬷嬷满意,那段时间却给小桃留下很深的阴影。
所以在小桃看来,秦宝宝多此一举,无疑是自讨苦吃。
“而且娘子备下那么重的礼,有什么不懂的,何不直接问元公公呢?”
秦宝宝却是伸出右手食指,白嫩的指尖一下点着她的额头,摇头嗔道:“笨丫头!”
“你难道看不出来?他虽对我弯腰低眉,但绝不露半点谄媚讨好,便是不想让我误以为有可趁之机,接近利用;却也不想得罪我,以免以后被我记恨报复。
再说,像元忠那样,都不知道在宫中呆了多少年,看尽世间繁华,又经历过宫变生死的人,又岂是一些金银和一间店铺就能收买的?”
“你瞧着吧,若我不能得势,他定然离我远远的,必要时候,落井下石也是有的!”
“啊?!”小桃吓到了,“他怎么可以这样,那我们不是亏大了么?”
“倒也不是这么说。”
秦宝宝发现了一株她自己从没见过的树,长长的叶子,小小的花,却金灿灿的开满了枝头,热热闹闹的,给这宫中也带了几分生气。
她心下喜爱,一边瞧着,一边想着刚才的事情。
说实话,元忠的反应基本都在她的预料之内,所以她非但不觉得讨厌,反而还有些佩服。
毕竟元忠如今在陛下身边伺候,最怕的就是陷入党权之争。
可这宫中从来便是阶级和权利争斗最凶险、激烈的地方,他能看破,也能坚持这么久的中庸之道已是不易。
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他自己也知道,肯定也悄悄在心里留意合适的人选。
而自己不过才进宫,前路渺茫不知,身后也没有厉害的娘家背景撑腰,怎么想都不过是徒托空言。
所以她初时不过是试探,若元忠当真是贪财愚莽之辈,自己反而还要迟疑了。
但现在倒是可以确定,这元忠不仅聪明,还是个难得的好帮手。
“我看过那间茶铺的账本,近来都是赤字,如今边境不稳,江南不定,只怕还要继续亏下去,也就占了一个地段还算好。送出去,既少了一个烫手山芋,还能卖个人情,倒是我赚了。”
小桃想起最后元忠说的话,喜道:“所以元公公还是愿意帮我们的咯?他还说陛下会晚点来,看来娘子以后都有贵人相帮,荣宠无限了!”
可话还没说完,就被秦宝宝捂着嘴巴瞪了一眼,厉声训道:“你这口无遮拦的丫头!陛下的事也是你能妄议的,当真不想要你的脑袋了么?”
小桃怔了一下,蓦地惊出一身冷汗来,惊慌的跪在地上,恳求道:“娘子......不不不,小主,我错了,我也只是为小主高兴,我再也不敢了!”
小桃这丫头,对自己确实忠心不二,只是在这宫中,只有忠心却是不够的。
在自己这里吃点教训,长长记性,总比折在外人手里的好。
“小桃你记着,在这宫中,不要随便轻信他人,以后见着元忠,也不必逢迎,也不用躲避,只当一个普通人看待就是。”
“严于律己,谨言慎行,行差踏错,都是灭顶之灾!”
“奴记着了!”
见她白着一张小脸,是真的被吓到了,秦宝宝叹了口气,这才挥挥手,让她去找白果。
而没过一会,一位宫人便领着另外两位宫人,两位侍女走了进来。
“小主才进宫,这几位宫人是送来为小主洒洒水,扫扫地,留着供小主日后差遣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