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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雷海涛早上离开雨家,搭乘过路车赶到厂里的时候,时间尚早,整个技术部一个人也没有。他用钥匙打开自己的办公室,把从雨家带来的红鸭蛋放在办公桌上,然后提起两只热水瓶慢悠悠地到食堂买早餐。
食堂跟往日一样,只有两三个刚进厂的小年轻坐在大堂里吃着,人少,食物的花样更少,还是馒头、糖糕和稀饭。前进厂申海市人很多,食堂里的饭菜以甜为主,连稀饭也是甜的。本地人则以辣为主,大多吃不惯。雷海涛仅仅在刚入厂的时候,吃过半年食堂,然后就和雨艳合伙炒菜。如今又要过一段时间的单身汉生活了,看来还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行。
雷海涛买了两个馒头,打了两瓶开水,又慢悠悠地回办公室,泡好茶,摸出一个红鸭蛋,剥壳,就着馒头大口吃起来。他算了一下红蛋的数目,给同事和邻居发完,应该还有多。
办公室里有四张办公桌,除雷海涛以外,其他三位都是老工程师,分别是冯工、顾工和廖工。每个人负责一块。
冯工是申海市人,四十八岁,工农兵大学生,学的是机械,工作主要是开发民品。以后军品可能越来越少,军转民是当前军工厂的主要任务。可是工厂到现在民品还是亏,没有自己的拳头产品;
顾工,东方省人,五十多岁,是建厂初期从西渝市老兵工厂支援过来的技术骨干,自从雷海涛进厂到现在,看到顾工一直在负责陆军某型训练弹的研制工作。据说这是工厂的重中之重;
廖工,中部省人,五十岁,表面处理工程师,也是从西渝市老兵工厂支援过来的技术骨干。以前是前进厂表面车间副主任,不知道什么原因跟车间主任三天两头吵架,还吵输了,就申请调到了技术部。
雷海涛进厂就安排坐在这间办公室,领导的意思是在这里可以跟老前辈多学一点。他虽然年青,却是厂里唯一热处理科班出身,负责工厂热处理技术。
雷海涛吃完早餐,找出三张废纸,每张包两个红鸭蛋,在其他三张办公桌上各放两只红鸭蛋。做完这些,雷海涛又找了张废纸擦去手上的食品红,看看表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,可以打卡了。
工厂以前是不打卡的,每天早上8:00,工厂大门准时关闭,只留一个小门出入,人事科和保卫科同时蹲守在那里。8:00以后来上班的,人事科就会记迟到。
时间一长,大家就发现一个规律:人事科轮值人员,一般蹲守到8:30,因此,很多人迟到了,就干脆过了8:30再进来,反而什么事情也没有。
今年,厂长学习了申海市一些工厂的先进经验,买了好多台时钟打卡机,每个车间1台,后勤部门1台,机关所有科室共用1台。开始的时候效果很不错,可是没过两个月,只剩下2台打卡机是好的。没办法,又改成人工盖图章。盖图章的人都是从各个单位的干部中临时抓丁,需提前半小时上岗,8:00后再回原来的岗位。雷海涛很喜欢盖图章这种模式。
雷海涛来到机关打卡亭,果然值班员已经上岗了。此时时间尚早,打卡人不多。雷海涛走近看一下,是和自己同一年分配来的大专生陈志,现在在一车间当技术员。
“听说你老婆生孩子了?”陈志问道。
“是啊,我今天刚回来上班。”雷海涛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2个红鸭蛋和考勤卡一起递过去。
“恭喜得了个小千金”陈志说着,把红鸭蛋收好,然后在雷海涛的考勤卡上“砰砰砰砰”四下,把一天的图章都盖好了。生女儿发红鸭蛋是当地的风俗,收到红蛋的,不用细说,就知道人家生女儿了。
回到办公室,其他办公室也都陆续有人到了,雷海涛提着那袋红鸭蛋挨个办公室发红蛋。有人在的,他就给到人家手里,人没在的,他就放在人家桌子上。
“恭喜恭喜,还是生女儿好!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。”
“小雷:恭喜做爸爸了,升级了。”
“孩子晚上闹不闹啊?”
“小孩是自己带,还是家里老人帮着带啊?”
……
雷海涛跟大家客气着,一一回答着这样那样的问题。说着话,人也就到齐了。技术部人人剥蛋壳,吃鸭蛋,一派喜洋洋的场景。直到上班半个小时了,才慢慢安静下来。各自开始忙各自的工作。
半个多月没有上班了,雷海涛打算去各个车间转一下。他取下挂在墙上的草帽,拍一拍上面的灰尘,仔细地把草帽戴在头上。这顶草帽还是之前一位老工程师临走前留下来的,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,但是遮挡日晒,效果不减。在三线厂里上班,草帽几乎是每个工程师的标配。
工厂所在的位置有若干宽阔的大山沟,以厂办公大楼为中心成扇形辐射出去,每条山沟都至少有一个车间。一车间所在的大山沟又叫1号沟,二车间所在的大山沟叫2号沟,依此类推。
山沟两侧就是茂密的竹林。如果是清明时节,中午爬上车间后面的山坡,只需五分钟就可以挖两颗硕大的春笋,一家人一天都吃不完。所以,在这里吃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。
工厂除了专门有个热处理车间以外,其他冲压车间、机加车间也都有中间热处理工序,因此,雷海涛每天上班都会去各个山沟转一下,散散步,明面上则是看看各个热处理工序,属于正常的工作范围。
雷海涛边走边跟碰到的熟人打招呼,到了热处理工序,就停下来看看热处理现场操作,这样慢悠悠地转一圈,再回到办公室,喝杯茶,一个上午就过去了。
下午上班,外面太阳火辣辣,雷海涛打算就坐在办公室里吹吹电扇,看看书。不想,刚过二十分钟,技术部的刘部长推门进来了。
“小雷:一车间来电话,说是有一个生产批次:拉断率达到20%以上,怀疑是热处理问题。你下去看看吧。”刘部长开门见山地下了任务。
“好的。”雷海涛答应一声,戴上墙上的草帽,直奔一车间所在的1号沟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