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词萤雪把东西亮了出来,是个保温盒。
“做了点儿甜品,本来想马上端给你吃的,结果发现你上山来了,也跟着来了。”
“快吃,等会儿冰块化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林木打开食盒,一股冷气冒了出来。
他舀了一勺,递给词萤雪。词萤雪凑上前,含住勺子,一口吃掉。
“我这回做的肯定好吃。”词萤雪催促林木尝尝。
像这种小甜品,基本都差不了,加上冰块就更好吃了。
两人吃完,才散步一般地下山。
走了没多远,林木突然停下了脚步,朝着坡下方看了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词萤雪疑惑不解。
见林木朝着土坡快步走了过去,她也跟了上去。
林木站在一抔松过的小土坑面前,眉头紧皱,琢磨许久。
词萤雪看不懂发生了什么,问他:“有人偷东西?”
林木的手在土坑上轻轻摸过,“嗯。”
“这是一棵什么树?为什么要偷?”在词萤雪看来,这片森林里最值钱的野生黄花梨木树桩已经挪走了,不会再有小偷光顾才是。再说了,之前偷黄花梨木的那些人,除了陈远这只漏网之鱼,其他哪个不是被关在监狱里了。居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,前来偷树。
林木道:“是海南青梅,没有长大,只有一人高,算是小苗。”
“连树苗都偷?偷去干什么?”词萤雪无法理解,“如果是看中了海南青梅的药性,不是应该等它长大了再说吗?再说了,海南青梅的药性在于提炼,直接把树偷走也没用啊。”
“如果是想把它卖了换钱,也不对啊,一棵幼苗能卖多少钱?”
林木又认真细看了一阵,说道:“从痕迹来看,挖走这棵树苗的人是小心地把根挖出来,连同土壤一并带走的。活儿很细,是专业人士作案。”
词萤雪迷茫地环顾山林,“什么专业人士会盯上一棵树苗?”
林木也不知道,只能提醒词萤雪:“在这件事没查清楚之前,你暂时还是不要上山了,尤其不要一个人独自上山,太危险了。”
词萤雪的心里充满了担忧,真担心再发生之前那样凶险的事。
林木的妈妈已经慢慢可以下床走动了,有时候看到林木特别辛苦特别累,还会早起给他做简单的早饭。
大概是经历了诸多的事,林木觉得,就这样一日三餐,喜欢的人都安然无恙,已是幸福。
“你最近在忙什么?为什么家里堆那么多椰子?你一个人喝得完吗?”阮雪慧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晒着太阳,看着满屋子的椰子发愁。
林木没有回答,只是忙碌。
“你是要做椰子粉?”
林木还是没有回答。
要做纯天然椰子粉是一件很麻烦的事,要用新鲜椰肉榨取新鲜椰浆,然后再搬运到镇上的商铺做成粉。小小一袋纯正的椰子粉,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难以想象的。
但是,因为椰子粉富含各种人体需要的微量元素,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氨基酸含量最高的天然饮品,所以不少家庭会在儿女远走异地的时候做一罐,让他们带上。
林木做出了两罐椰子粉,连同词萤雪一块儿送到了研究所。
他交代说:“我会忙一段时间,可能顾不上你,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。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,就……没什么事的话,先别来找我,等我忙完了,我会来找你。”
词萤雪听着他的话觉得有点儿怪怪的,但也没有多想,收下小礼物,乖乖地回到了出租屋里剪片子。
“你什么时候忙完?林大作家?”
她喊他林大作家,其用意再明显不过,是等着他写脚本呢。
林木道:“我会尽快,就算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,你也可以把东西发给我,我照着视频慢慢写。”
见词萤雪一脸失落的样子,“放心吧,不会跑路。”
词萤雪抬起双眼凝望着他,满眼的不舍,“我不喜欢和你分开,喜欢跟你在一起。”
跟林木在一起时间久了,也会喜欢山里的一草一木和流淌的溪水。
其实林木也有同样的感觉,和词萤雪在一起久了,他也慢慢地喜欢城市的霓虹和热闹。
好像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彼此。
“我忙完就会来找你。”林木道。
词萤雪仍然不舍,“我知道你忙,也知道你会越来越忙,但是……你答应我的就一定要做到。”
“我记着呢。”林木转移话题,提到椰子粉,“对身体很好,可以每天喝点儿。”
……
林木从词萤雪的出租屋出来后,脚步变得沉重。
他抬眼看了一眼西垂的太阳,朝着车站走了去。
他并不知道,词萤雪在窗户那儿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,以至于连外公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,她也毫无察觉,直到外公轻咳了两声,她才回过神来。
温恒把黑框眼镜取了下来,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起她来:“你年龄也不小了,确实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,但是,你能不能有点儿女孩子家家该有的傲气?他回去工作一段时间你就舍不得了?你这样一副被人家吃得死死的样子,人家不会珍惜的。”
词萤雪诧异地看了一眼温恒,“你跟外婆在一起几十年了,也没见你不珍惜她。”
“能一样吗?你这孩子。”温恒叹息一声,“我听陈万说,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喜欢battle。具体怎么battle我也不懂,反正就是比谁更无情,比谁更理智,比谁更命硬。谁要是深情、专一、温柔就会被欺负得死死的,下场很惨。”
词萤雪听得毛骨悚然,“温老师,您和陈万……不是,您教给陈万安身立命的本事,他就教你这些?不公平啊。”
她给温恒冲好椰子粉,“别人的感情是怎么谈的我不知道,但对我来说,真诚永远是第一位。我喜欢他,所以不管他面对什么困难,我都愿意跟他共进退。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跟他在一起,我永远真诚、热烈,非他不可。”
温恒真担心自己的外孙女没吃过感情的苦,傻乎乎地冲上去,被扇一巴掌。
“你就不怕你赤诚以待的时候,别人朝三暮四?”
“雪雪,我不只是在说你和林木之间的感情。哪怕你以后会跟其他人在一起,也是一样的,可以不想伤害人,但不能不提防着男人。”
他语重心长地叹息说:“女孩子太把恋爱当回事,会吃大亏的。”
词萤雪有她自己的想法:“跟喜欢的人相处,还要提防着他,太累了。我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,并不是相信男人,也不是相信感情,是相信我自己的选择。我想,他能感受到我的真诚和坦率。我希望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工作中,而不是忙碌完了之后,回头一看,身后空空如也,一片荒芜颓败。”
“我知道你担心到头来受到伤害的那个人是我。温老师,我不在感情里伤害别人,也不提防着选定的那个他,并不代表我没有抽身的勇气和受到伤害后自愈的能力。”
“感性和理性是人必不可少的成分,只是理性地权衡利弊,太没意思了。仅有一次的人生,我不想这么活。只是感性地在烂地里打滚儿,也太没劲了,我决不允许我自己的人生过程这样。坦诚,热烈,灿烂,哪怕受伤,也要正视一切。”
“外公,没有人会永远是赢家,尤其是感情的战争里。所以……我不选择参战,不在感情的世界里杀伐决断,我要与他并肩前行,去看风景,去过日子,去享受时间。”
温恒一时语塞。
“你放心吧我的温老师,我现在所选择的路,正是你和外婆走过几十年的路。就算将来的结果不是我期盼的那样,我也会打起精神来,把它当成人生的一堂课,好好学,好好结业。”
温恒喝了一口椰子粉,“怎么这么好喝?跟我以前喝到的完全不一样。果然啊,椰子粉还是要手工打磨的才好喝,之前在超市里买的,香是挺香的,但味道太单一轻浮了。”
词萤雪听到“手工打磨”几个字突然愣了下,她想起来,之前看到林木的时候,好像看到他的手有些伤痕,还有茧子。林木走得急,她脑子里又全是纪录片的事,就忘了问。现在想来,他一定是为了做椰子粉弄出的伤。
她拿出手机给林木发了消息:谢谢你送的小礼物,很甜。
甜,在很多时候是感觉,不是味觉。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林木很快就回了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