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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人一蛛在满是硬刺的暗红藤蔓中贴身混战。裴寂尽可能地用左臂挡住脸,同时拔出匕首,对巨蜘蛛拼命捅刺。这蜘蛛也是不要命了,哪怕肚子上挨了好几刀,依然用力将口器向前伸,想将毒液注入。
才不会让你得逞!
曹启宗和栾华几乎同时出手。铁脊弓狠狠抽在巨蜘蛛背上,道剑也刺穿了巨蜘蛛的头。但这家伙完全不顾,似乎拼命也要杀掉裴寂。它瞪着通红的八颗眼珠子,疯狂地咬来咬去,好几次都只差一点就咬中。不要命是最可怕的。这东西铁了心要拉一个人同归于尽,完全不顾刺藤划伤,顺便还踩死了无数尸虫。
眼看尸虫群从惊慌逐渐变为暴怒,栾华几乎要绝望。她想阻拦,但密密匝匝扑上去的黑虫子成千上万,怎么拦得住?我道术真差劲,她悔恨地想,都是师父整天说要筑牢道基、筑牢道基,结果能用的法术才学了三个。要是那些拘虫的法术随便学几个,也不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,好恨!
转眼之间,灰褐色的巨蜘蛛变得一身漆黑。无数尸虫攀附在它身上,将尖锐的口器插进它身体。巨蜘蛛还想去咬裴寂,却力不从心。作为食腐生物,尸虫能分泌强烈的酸液。它们的口水把骨头都能化成汤,更不用说巨蜘蛛的肉了。衰弱的巨蜘蛛渐渐无力挣扎,身上到处冒出白烟。甲壳下鼓起一个个泡,是腐蚀太快来不及排气的结果。
栾华捂着脸不敢看了。巨蜘蛛死得如此凄惨,她不敢想象裴寂的尸体会是什么样。
刺藤丛里有声音响起,“喂,你们不要上来打那些尸虫,别乱动,千万不要惊吓到它们。”——竟然是裴寂在说话?!
怎么回事?尸虫没咬他吗?栾华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。
被压得扁塌塌的刺藤丛旁边,曹启宗和一干侍卫们冷汗涔涔地呆站着。成群的长翅膀的小黑虫从它们面前飞过,下面还有许多没长出翅膀的在满地乱爬。它们浩浩荡荡地碾压了那只巨蜘蛛,将那怪物腐蚀成一具流着黄汤的空壳,却一点儿也没碰裴寂。这几乎颠覆了曹启宗的所有认知,让他目瞪口呆。裴寂刚才和巨蜘蛛滚到一处,起码也压死了上千只尸虫。为什么尸虫不咬他?为什么?难道因为他长得比较帅?
“你们不要动,”裴寂举起一只手,示意周围的侍卫们不要胡乱攻击,“让我自己来。”他慢慢地将只剩躯壳的巨蜘蛛拉开,尽量轻缓地站起,一步步退出刺藤丛。所到之处,尸虫群四面散开,就像专门为他让出一条路似的。
当裴寂离开刺藤丛,黑压压的虫群再度合拢。它们鼓噪着,在暗红的叶子之间扑翅与爬行。细碎的声音汇合一处,就像铁勺刮过铁锅,听得人脊梁骨发麻。然而它们的确没有再攻击任何人,而是逐渐远离。它们从道路两旁退去,潜入更远的刺藤丛中。几根荒弃石柱残留其中,就像黑潮里的礁石。
现在终于安全了,不需要再担心。接下来就是进一步清理城墙附近,开始构筑营地。班直侍卫们将坚守此处,等待他们回来,或者无奈地离开。
“为什么尸虫不攻击你?”
太阳落山的时候,大家围在篝火前,一边煮汤一边烤着干肉。喝了一点酒,栾华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。曹启宗的耳朵几乎立刻就竖了起来。看样子,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啊?”
“别藏私啊,有什么驱赶尸虫的独门秘方,让大家也用用不好吗?”借着酒意,栾华使劲摇晃裴寂的胳膊。
“还是不用了,”曹启宗苦笑着试图制止栾华,“栾女史,你就不要逼裴先生了。这些秘法都是退魔师安身立命的本钱,哪能轻易外传?”
裴寂笑起来:“其实说穿了一文不值,大家听听也没什么。”
见他愿意分享这个秘密,侍卫们都围了过来,个个唯恐耳朵没掏干净。
在目光聚焦之下,裴寂举起右臂:“看到了吗,就是这个。”他转动手腕,展示战袍下暗银色的臂铠。这件化生寺夺来的装备的确很耐看。尤其是拳甲上突出的刃刺,就像猛兽的爪子,流畅又锋锐。
“这个?”一些侍卫露出茫然的表情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尸虫不敢靠近这件臂铠,它们会躲开。”
接下来,裴寂演示了一下臂铠的功用。他伸手靠近刺藤,立刻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尸虫们争先恐后地逃走,将刺藤叶子摇得哗啦啦响。
“为什么会这样呢?”曹启宗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裴寂双手一摊: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或许是打造时加入了尸虫惧怕的成分吧。昨天为止,我都不知道它还有这么个用处。”
他有一句话没说。能克制尸虫,肯定是锻冶时加入了秘法禁制。在泰诺西,有一些厉害的铁匠也能做到这效果。他们锻造的盔甲特别坚韧,能干扰箭矢使其偏转;而刀剑则能令伤口流血不止,或者使受伤的人衰弱。这件臂铠明显是残缺版,他很期待能在遗迹中发现其他部分。
栾华一直没说话,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。等大家都不说话了,她才忽然冒出一句:“典籍里曾经有过记载,昆仑上仙从域外招引天魔,以铸入秘法的炼银为它们打造铠甲。里面描述过一句‘色如沉烟’,听起来和这个很像。”
“天魔的铠甲能吓退尸虫?”曹启宗颇感兴趣地盯着裴寂的右臂猛瞧,“林柏将它从遗迹带出来,又落到化生寺那群秃驴手里……我早该猜到的,光头们杀了人还特别把盔甲剥下来收藏,必然是东西太好,舍不得扔。”
“之前几次探索,也拿到过类似的铠甲?”裴寂一直想问这个。
“从来没有,”曹启宗遗憾地连连摇头,“要是弄到一件两件的,我还不早就套上?
篝火边的闲谈往往没什么结果。天魔的铠甲为什么能吓退尸虫?众说纷纭却没个答案。栾华号称会走路的藏经阁,这次却被问住了,冥思苦想无法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