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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裴寂的述说,之前发生在这个时空的战斗仿佛重现在众人眼前。
“这场仗打得很混乱。除了控制怪物,那修道者还用了一些其他招数。你看,这具骸骨的胸肋都被击碎了,是非常强劲的钝击。另外还有那些被烧焦的腐尸,如果是火瓶,那么地上一定会有油迹。但我既没看到油,也没看到破碎的玻璃,所以应该是某种燃烧类的法术。还有、这个修道者的战斗方式很生疏。他几乎是在挥霍自己的力量,做出了许多不必要的攻击。一个疏于战斗而又底蕴深厚的人,我想,最可能是个埋头研究道术的学者。”
曹启宗露出疑惑的表情:“难道还有别人潜入遗迹?应该不可能吧。这一路上没有发现可疑的行迹啊?长生门是唯一入口。从其他方位想要进入山间盆地都很难,要翻越绝壁……不、不是很难,是绝对不可能。”
栾华正想说什么,裴寂却突然警觉,一个跨步挡到她身前。“谁在那里?”他盯着阶梯上方,“出来!”
这里真的还有旁人?
所有人都拔出武器,连尤二都举起匕首。裴寂谨慎地将大剑举到胸前,摆出防御的架势。能在刚才的混战中活下来,绝对不是平凡之辈。而且现在卷入战斗并不是一个好选择。此地长而狭窄,南低北高,是一条长长的石台阶。如果被前后夹击,等于动手就先输一半,想逃走都难。
唯一的办法是先下手为强。四个人不约而同地进入战斗状态。曹启宗举起藤牌,手里的战剑架在藤牌正中的V字缺口上。尤二转向侧面、摸出两个火筒。栾华抽出道剑,摆开施法的架势。裴寂动作更快,转眼间已经扑向动静传来的地方,大剑高举,迎风呼啸。
“对不起,请不要动手!我不想和你们战斗!”
随着轻微的风声,身影浮现在阶梯上方。展露在他们面前的,是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。白日现身的幽灵?栾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幽灵居然不怕阳光?
短暂的僵持之后,影子说话了:“帮帮我,从外面来的人们。”
严格来说,对方的话不是“听”见的。那声音直接印入脑海,非常虚幻。
说话的本人也非常虚幻。悬浮在四人面前的……是一个银发萝莉,身形处于透明与不透明之间。组成她身体的物质看起来像液体,抑或气体,总之缓慢地流动着,光与影不停地变幻。
一时没人说话,连裴寂都非常谨慎地闭紧嘴巴。眼前的银发萝莉看起来很可爱,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。但在昆仑遗迹这种地方,外形根本无法用来作为判断标准。扮相可爱实际要命的妖魔又不是没有,绝对不能被外表欺骗。
“怎么了?你们……你们为什么不说话?”银发萝莉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。
银发萝莉、或者说银发萝莉的虚影飘浮在长长的石阶上,娇小又可爱。她绝大部分身体都罩在一件黑色斗篷中,只露出银白长发和一双眼睛。闪耀的发辫沿着白皙得透明的脸颊垂下。她的眼眸澄净如三月蓝天。
好吧,看起来的确人畜无害。看那怯生生的小模样,实在不像一个凶恶怪物。这根本吓不到任何人吧?如果真是妖怪,至少得长个带倒钩的黑尾巴,或者额头上插俩犄角不是吗?难道巨神兵竟然被这样一个软萝莉打倒了?还以为是个浑身肌肉,毛发浓密的暴汉……
银发萝莉的身体正从虚幻逐渐转为真实。最初是半透明的,甚至可以看到后面一堵破墙。两边大眼瞪小眼地楞了一小会儿之后,她的幻影慢慢凝聚,看起来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。虽然感觉怪异,但实在是不像妖魔啊。那么娇小柔弱,绝大部分人第一眼看见,就会忍不住想要保护她吧。
裴寂决定结束这尬尴的局面。“请问……”他谨慎地询问,“你是谁?能自我介绍一下吗?”
“茱苓,我叫茱苓。”
“她说她叫朱什么什么,”裴寂看看周围的同伴,“你们也都‘听’到她的话了吧?我是说,那种心里面冒出来的声音。”
“听到了,”栾华问银发萝莉,“你叫……朱灵?”
银发萝莉歪着脑袋,似乎不太适应栾华的发音。听了三遍之后,她在众人脑海里重复道:“我叫茱苓。”接下来,大家都看见她抬了抬手指。一阵轻风流聚,现出白雾凝结的“茱苓”二字。
裴寂识得不少汉字,但眼前的却不认识。他望向栾华,后者也是一脸惊讶。“这是上古金鼎文,见过的人已经很少了。只在一些昆仑遗迹发掘出来的古物上才有,”她疑惑地瞧着静静飘浮在石阶上方的银发萝莉,“你到底是谁?你从哪里来?为什么会在这里?你在这里做什么?刚才那些怪物和你有关系吗?”
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让人晕头转向。“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,”银发小萝莉茫然四顾,“我只是被困在这里,一直被困在这里……对不起,能帮帮我吗?我被困在这个毁灭的城市已经很久了。”
从刚才开始,栾华就一直盯着银发萝莉的斗篷。突然间,她瞳孔一缩!“你、你你你、”她紧张得说都不会话了,“你斗篷上的金色纹饰,难道是橐蜚?人面鸟橐蜚?这是上古昆仑天帝一族才有的纹章!你、你、为什么会穿着绣有天帝纹章的衣服——”
自从进入遗迹以来,栾华一次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眼力。不愧是会行走的上古典籍,没人会怀疑她看走眼。难道我们面前是一个活着的上古昆仑贵族?所有人都不免动容,裴寂的声音也忍不住发抖。“你是昆仑毁灭之前就生活在这里的人?你从上古之世一直活到现在?”
茱苓低下头,一脸想哭的样子: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……无论如何,我被困在这个毁灭的城市,已经很久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