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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魔塔只是顶着一个“塔”的名义。准确来说,它更像是个巨大的地下城。昆仑王朝的工匠们展现了惊人的艺术创造力。他们巧妙地利用岩石的形状,顺着洞窟走势将城市推向地底,开凿出精美的建筑。
裴寂从腰后小皮包里拿出火绳,仔细量过长度。按燃烧的刻度看,现在大约是入塔后第三天的午后。但昼夜在此地毫无意义。黑雾时刻笼罩,妖物们随时都有可能偷袭。
曹启宗曾经提议将安全点的火炬拆下来带走,茱苓并不赞成。“这没什么好处,”她警告说,“拆掉火炬就等于毁掉安全点,保护镇魔塔本身的力量会变弱,妖物们就更厉害。”
这并不能说服曹启宗。说到底,他才不在乎镇魔塔弱还是不弱。只要拿到了雷火秘卷,哪怕下一刻这破塔倒了也没事——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,他的想法多半如此。
但裴寂的意见让曹启宗最终放弃。“火炬没法拆,”咒剑士提醒大家,“它能燃这么久,要说是靠火油,恐怕得有房间那么大一个油池才够。想想这塔是用来做什么的吧,镇压妖魔,对不对?火炬本身就是这塔的一部分,只有插在它该插的地方才有用。你把它拆下来,那完全就是一截废铜了。我敢打赌,拆下来的一瞬间,火马上就会熄灭。”
这并不难理解。只靠火炬上那点少得可怜的油布,燃烧几千年简直荒谬。光芒必定来自某种神秘力量。毕竟修建镇魔塔的初衷就是为了镇锁妖物,裴寂的推测有理有据。
只是为了照路,东京城购买的火炬勉强也能用。大酸枣胡同的海成号做这一行已经四代人,精选上等楠竹、绵绳与火油,一年只做两千支。据说他家的火炬能点三四个时辰,雨都淋不灭。但在镇魔塔里,这样一支火炬最多也就顶上半个时辰。
光亮微弱、黑雾重重、四个人将火炬凑在一起,艰难地开拓出一点点视野。如果没有茱苓的预警,他们几乎注定要被偷袭而死。
眼前是一段长长的甬道,不知尽头。两边有巨型方石堆砌而成的支柱,头顶是厚重的岩层。至少它隔开了四象武士,这么一想,让人稍微安心。
总体而言,这一层比正殿潦倒破败得多。甬道两侧胡乱堆着好些巨大的陶罐,不知是做什么的。之前见过的烛台也没有了,熄灭的蜡烛三三两两胡乱插在地上。尤二试着拔起一根来点燃,发现毫无用处。那烛芯干硬无比,一碰就化成飞灰。
黑暗中,茱苓又传回警讯:“小心,前面有妖物。”
众人立刻转入战斗模式。裴寂拿出一块软皮,从一个蓝琉璃小瓶里倒了几滴油,涂抹到大剑上。“我发现这里的妖物都怕火,”他将软皮递给曹启宗,“试试这黑铜火油,能造成烧灼伤害。”
曹启宗抹完剑油,把软皮子递给尤二。两人的关系依然不太好,不过敌人当前,内讧也没什么好处。尤二接住皮子,曹启宗却不放手。“我会盯着你,”他顺势凑到尤二耳畔,低声威胁,“你最好安分一点,别做什么不该你做的事。”
尤二冷漠地哼了一声,手腕用劲,从曹启宗指缝中将软皮夺走。
黑暗中,两个手持大刀的骷髅游荡着,沿着甬道漫无目的地巡逻。要是突然和它们撞上,说不定是一场苦战。有心算无心的话,战斗就变得很简单了。栾华第一个出手,丢出一瓶符灰。这是上清宫正殿的香灰做的,最克亡灵。灰瓶在两个骷髅中间碎裂,爆开的香灰让它们眼眶中的红火瞬间黯淡,几乎湮灭。
“上!”
裴寂第一个出手,突前几步,大剑直刺。这一剑击碎了左侧骷髅的整个胸骨,它张开缺牙的嘴,干枯的骨骼上冒出火焰,燃烧并碎裂。曹启宗挡住另一个骷髅的砍劈,用盾将其推开。尤二凶狠地从后侧来了个砍头,匕首砍断颈椎。他一脚踏下,将地上乱滚的骷髅头踩得粉碎。
“它们生前都是昆仑独臂行者,”茱苓说,“为了提升战斗力,不惜将一条手臂奉献给神殿。”
“为什么要奉献手臂?”裴寂很感兴趣。
茱苓似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“想要舍弃肢体之后还能继续战斗,没有别的选择,总不能奉献一条腿吧?虽说也有一些制造义肢的办法,毕竟还是不如真正的腿好用的。”
尤二怪笑两声:“为何不献出两腿中间那件宝贝,做个公公?”
这根本不算在提问,茱苓却丝毫没意识到,反而很认真地回答:“因为量太少啊。壶渊诀的根本原则之一就是‘等价交换’,付出多少才能得到多少。只奉献那一点点肢体的话,恐怕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力量。”
壶渊诀?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词汇,恐怕又会触及“禁止事项”?裴寂很想提问,但怀疑茱苓会拒绝回答。他决定先记下来,等以后慢慢从对方嘴里套话。
眼前如针芒毕现,突然传来危险的感觉。
“小心!”
裴寂一个侧翻,略显狼狈,但成功躲过了偷袭。黑雾中凄厉的破风声密如骤雨。曹启宗怒吼一声,举起盾牌格挡。噼里啪啦,转眼间那盾牌不知道挨了多少下。尤二早就躲到石柱后面去了。栾华呆呆地站在中间,措手不及。她以为自己要死了,但前面却突然多了一个人。是裴寂,他宽阔的胸膛挡在前面,为她挡开无数袭击。
他没有盾牌,只靠一把剑挡不开那么多!
不知道为什么,栾华心头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个。他受伤了吗?她一阵心悸,扑上去抱住裴寂的腰:“你……你有没有事?”
铛的一声大响,黑暗中迸出火花。裴寂不回答,向侧面踏出半步,随即一剑插下。骨骼破碎的声音传来,又有一个骷髅被解决。
茱苓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头响起。“对不起!”她惊慌地道歉,“它藏在罐子里,压抑着自己的灵力波动,躲过了我的感知。没事吧?你们都没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