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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再早断一个呼吸的时间,或许裴寂能从身旁碎裂的砖墙上借力,跳跃闪避。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。塔楼轰然倒塌,原本就松脱的石砖崩溃了。四个身影整齐地从四面出现。他们执剑而立,面目隐藏在暗沉的头盔之下。
“外来者。”四柄剑一齐指向裴寂,黑盔之下的声音犹如钢铁锉磨。
似乎遇到了很难缠的对手。裴寂迅速甩掉断裂的绳索,探手到背后拔出大剑。“不要下来!”他大声警告上面还没跳的同伴们。
黑雾中出现微光,茱苓飘荡着出现。“罪孽卫士!”她惊讶地叫起来。四个黑甲卫士同时抬头朝她盯去。它们的目光好似火一般炽烈,茱苓浑身冒出淡淡白烟,就像马上要燃烧起来。
“罪孽卫士是镇魔塔的看守者,小心!它们很厉害!”
逃离之前,茱苓只来得及留下这警告。然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。罪孽卫士是什么人?它们为了什么守在这里?它们哪一招最强?弱点是什么?什么都不知道,完全不了解。
这是最艰险的状况。咒剑士最害怕陌生类型的敌人。贸然使用剑油说不定反而增强对手的力量。一个最简单的例子,狼人油可以让狼人的伤口无法立刻愈合,但其中包含太多黑暗和死亡的成分,反而对阴灵一类的敌人有增益。
好在他还有煎药。适当地服用一些药剂,可以临时提高战斗能力。大多数煎药都有毒,咒剑士不会被毒死,却相当痛苦。这时候只要能活下来就不错了,根本顾不得痛苦与否。裴寂果断从腰后掏出一个小药瓶,摇晃几次,一口灌下。
这是墓穴女巫的骸骨制造的煎药,阴冷苦涩,流过咽喉的感觉就像吞下了一口满是冰渣的腐臭兽血。但它的确有效。只要能抵抗其毒性,接下来一个时辰之内,他会精力充沛,反应敏捷。应对多人进攻,这是最好的选择。
罪孽卫士不会给他时间。他们就像被一个思想控制着那样,动作整齐划一,互相之间的配合完美无缺。裴寂向后躲闪,仔细观察。对方的武器是单手长剑和盾牌,很难缠的搭配。四个盾牌几乎就是一面铁墙,而且这道墙还会灵活移动,从不同的角度向你紧逼过来,堵死任何可以闪避的空隙。
在泰诺西,对付这样的紧逼包围只有一种办法,那就是炸弹。裴寂有多种炸弹,分别应对不同的状况。对付善于使用盾牌的重甲敌人,酸液炸弹是最有效的。溅射的酸液能腐蚀钢铁,生成的白雾对钢铁里的人有致命毒性。除非他们不呼吸,那么几乎是无解的——等等、这些在废墟中呆了几千年的家伙的确有可能不需要呼吸。投出炸弹之后,裴寂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致命错误。
炸弹准确地在盾牌之间爆炸,暗绿的黏稠酸液四处飞溅。它们附着到那些黑暗铠甲上,嗤嗤嗤地冒着白烟。然而罪孽卫士们不为所动,甚至连拍打一下的念头都没有。“外来者,”它们重复着这个称呼,“消灭。”
四柄长剑交错斩落,裴寂以惊人的速度在间不容发之际闪开。对方力量很大,轻松地将一截足有腰粗的木柱砍成几块。他尝试着侧滚躲避,发现这些家伙转身略慢,或许是个弱点。
“去旁边的通道!”茱苓在半空大喊,“他们会一直追着你。看清楚通道的地上有个活动石板。用力踩下去然后马上躲开!”
这时候已经来不及考虑茱苓的话是否可信,裴寂本能地决定照办。他跳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旁边有一道石拱门,应该就是银发萝莉所说的通道。闪身进入的同时,脖子后面掠过凉风。他用力前跃,同时回头扫了一眼。一个尖帽子小鬼从墙上跳下,恶意地挥舞着手中生锈的长刀。
这时候与小鬼缠斗等于自杀。裴寂加快脚步,扑向通道深处。经过魔药煎熬,他的金黄色猫形眼睛在黑夜中也能视物。纵使黑雾阻挡,能看清的范围也比寻常人大得多。前方的确有块正方形的乳白石板。历经千年,上面满是灰尘,但依然完好无损。
罪孽卫士们紧跟着一拥而入。他们两两排开,举盾如墙。尖帽子小鬼恐惧地尖叫了一声,随即被某个卫士一剑腰斩。说不好这小鬼到底是什么生物,被斩断之后,它突然在空中粉碎,化为散落的光点。罪孽卫士的剑带着某种力量,能摧毁灵体。裴寂瞬间明白了茱苓为何不敢靠近。
踩上石板,然后用力跳开。这件事看似很简单,做起来却险象环生。罪孽卫士或许看破了他的动机,突然整齐地抛出手中长剑。四支长剑交错飞过,险些将他插成肉串。这剑削铁如泥,轻松贯入坚硬的墙砖。特别为猎魔者锻造的大剑在制造时加入了魔法,看起来这些剑也是一样。或许,它们的剑更好一些。泰诺西工匠使用的铸剑魔法是古代流传下来的,早就残缺不全。然而眼前这些剑……它们或许是原版。
踩上石板,然后用力跳开。在罪孽卫士舍弃大盾扑过来之前,裴寂完成了这个动作。
瞬间,交叉纵横的飕飕声擦着他头皮过去。罪孽卫士发出恐怖的吼叫,让人想起火魔临死前的哀嚎。但这没什么用,它们转眼就死掉了,像火魔一样化为苍白的岩石。
杀掉罪孽卫士之后,茱苓立刻飘下来了。她绕着那些石像转了一圈,仔细观看它们最后的痛苦的肢体动作,评论道:“果然是这样,灭魔箭对罪孽卫士一样有用。它们本来就是妖物,自然也畏惧这东西。”
“它们是妖物……用妖物制造的武士?”
“是的,它们都是廉姜制造的。他特别喜欢研究这个。找到各种妖物,研究它们的力量,制造合适的容器让它们能被……”说到这里,茱苓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。她犹豫了一会,才说:“使用?对,就是使用。那套盔甲就是罪孽卫士的容器。透过盔甲,它们得以理解我们的命令,遵从并执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