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茱苓有种不好的习惯,说话讲一半。裴寂听来听去,似乎明白了一些,但更多的却是迷惑。
廉姜应该是个古代昆仑人,并与茱苓相识。从刚才的片言只字中分析,这人精于研究妖物,并成功制造了一些实用的东西,比如刚才那四个追起人来不死不休的罪孽卫士。裴寂对廉姜的下落并不太关心,反正多半已经死了。但那些盔甲和剑,既然铸入了魔法,应该是不错的武器。
很可惜,裴寂的念头转眼就遭受挫折。他想要利用古代魔化武器,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盔甲和长剑迅速腐朽。就像灵魂绑定了一样,罪孽卫士们一旦死去,它们的武器也随之朽坏。
“它们在保卫什么?”裴寂问。很明显,这里放置了整整四个强大的卫士,绝对不会是为了看管这些瓦砾。
“保卫?不、它们不保卫什么。这里是通往下一层的唯一通道,它们是看守者……呃、之一。”
“之一?”
“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看守者啦,”茱苓忽然很紧张,“我知道这一层有个厉害的看守者。我从来不敢靠近这一层。真不知道当初我是怎么逃出来的。对了,当时我还是个灵力稀薄的初生体,或许被它忽略了吧。”
这解释很合理,不过并非裴寂特别想要知道的。“必须打倒它才能去下一层?”他真正关心的是这个。
“如果你能像我一样穿透岩石和铁板,那当然没问题。看守者们从不在乎力量微弱的小鬼,除非被冒犯。但现在不行了。我只要靠近,绝对会被看守者们撕碎。”
“为什么?你曾经也是昆仑人吧?你不是它们的主人?”
“廉姜才是它们的主人,而廉姜厌恶——”茱苓忽然刹住话头,抬头道,“啊呀,你的同伴们赶来了。”
初初落地,三人警惕万分,互相监视队友的背后。然而黑雾中没有妖物,一只也没有。这绝对是罪孽卫士的功劳,裴寂忽然意识到。漫长岁月里,它们据守此地,不知道屠杀了多少妖物。
“这边,”裴寂示意他们过来,“我们还得想办法进入下一层。据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看守者。”
“能不能绕过去?”曹启宗立刻问。
“绕不过去,”茱苓沮丧地摇头,“除非你们能穿过泥土和石砖,不然不可能啦。”
“那就只有打倒它。”
茱苓主动提议: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她的表情异常坚定,但怎么看怎么像是硬撑。
沿着狭窄又黑暗的通道前进,当尽头的黑门出现在眼前,所有人都意识到后面有什么在等待。
“他就在那里,他从不离开。”茱苓露出胆怯的模样,但没有想要逃走。
“我们进去。”
裴寂一马当先,推开那扇黑门。金属冰冷,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。门轴很轻便,历经无数岁月,这道门依然像新的一样。
门后是个大得令人惊讶的殿堂。四根石柱撑起穹顶,粗难合抱。每根石柱下都镇着一个狰狞的妖魔。它们现在是灰白的石像,神情惟妙惟肖。不知情的人或许会把它们当作雕塑,但裴寂见过火魔和罪孽卫士的死法,不难想象,这些石像或许也有同样的遭遇。
大殿的地板凹凸不平,就像刚刚经历一场严重地震。厚重的石板翘曲或断裂,走起来需要很小心。稍不注意,缝隙就可能陷住小腿,或者绊你一跤。除此之外,殿内倒是很整洁。没有血迹也没有尸骨,只有一排排火炬,在四面墙壁上熊熊燃烧。
这里没有黑雾,能见度极好。
“他就在那里。”茱苓指着大殿的尽头。
远远望去,大殿尽头的台阶之上坐着一个人。他穿着全套铠甲,拄着一柄大刀,似乎在低头沉思。百战练磨在他的铠甲上留下痕迹,每一道裂痕都记录着一次惊心动魄的战斗。他的刀看起来很脏,沾满黑糊糊的东西,唯有刀刃附近光亮如新,散发着锋锐的味道。一道道暗红的斑纹在他手臂和脖颈处游走,有规律地明暗交替着,看起来就像一块燃烧的火炭。总而言之,这是个看起来刚刚打完一场的武士。他拄剑沉思的模样,充满屠戮之后的疲惫。
“他是谁?”裴寂问道。
“他是镇魔塔的看守者,也是毁灭了镇魔塔的人,”茱苓紧张得说话都在轻微发抖,“他被妖魔蛊惑,为了得到力量,解开了塔底大妖的封印。如今的他,应该一半是人,一半是妖。”
“打倒他就能胜利?”裴寂又问。
“正常情况下,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曹启宗急了:“那我们岂不是白白送死?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跟他打?难道不能避开吗?那个四象武士不也能绕开,为什么他就不行?”
茱苓的回答表现出罕见的强硬。“如果想到达第十三层,绕开就不行,”她特别强调说,“他的座位下面,就是直通第十三层的秘道。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。下面的几层都是关押普通妖魔的,就算你们全部闯过,把妖物杀得干干净净,也休想到达第十三层。因为根本就没有路。”
这镇魔塔,设计上简直套路满满。按部就班地一层层推进,到了第十二层却怎么也找不到路,想必要气得吐血。想要下到十三层,就必须打倒眼前这个看守者。然而这家伙看起来就很不好对付……
裴寂注意到茱苓的言语。她说“正常情况下……”,那么换句话说,某种情况下就有可能。“你带我们来,应该是有获胜的希望才会这么做吧?”他问。
“虽然不能说是获胜,但的确有个办法,可以躲过他的攻击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取得一道皇帝的敕令。那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。万一看守者失去控制,可以用敕令让他不敢靠近。”
“怎么才能取得呢?”
“本来是不可能的。那道敕令在设计之初就渗入了法术,只有昆仑贵族才能触碰。除此之外的人哪怕只是稍微摸到一点点,也会魂飞魄散形神湮灭。但是,如果你们之中……”她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,“如果你们中有一个人愿意让我附体的话,就有可能使用敕令了。不管怎么说,我也算是一个昆仑贵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