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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色卷轴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。看守者果然停下来了。他眼眶中的红光渐渐熄灭,低头行礼,后退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。大家沉默着,看他缓缓地退入墙角的黑暗。黑雾里,他背靠墙壁站立,保持拄刀沉思的姿势,就像一尊盔甲雕像。与此同时,裴寂手中的金色卷轴也渐渐消散,化为光芒的碎片。
“这就可以了?通道就在他的座位下面?怎么打开?”曹启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不可耐。想想也可以理解。多次深入遗迹,同袍死了无数,这次总算看到一线曙光,任谁也会感到激动吧。
“推开就可以。”茱苓飘到石座后侧,点了点扶手的一角。
看似沉重的石座其实并不重,至少推起来一点也不难。曹启宗稍微用力,石座就开始转动。果然,下面有一个漆黑的洞口,长长的铁梯挂在旁边,似乎可以爬下去。
“下面就是第十三层。”茱苓说。
“下面就是最底层?雷火秘卷就在那里?”幸福来得太突然,栾华几乎不敢相信,“那……我们现在就下去?”
出于谨慎,裴寂特意问了一句:“下面还有守卫吗?”
“没有了,下面没有任何守卫。虽然听起来很难相信,但实际就是如此。”
自从进了镇魔塔,还没遇到过这么便宜的事情。曹启宗和尤二都急迫难耐了,催促说:“那我们就赶紧下去吧。没守卫还怕什么?”
看见尤二急切的眼神,裴寂调侃道:“别着急,没守卫或许不是好事。只有没金子的房间才不需要守卫。”
尤二尴尬地笑了笑:“有玉也行,俺听说古人都喜欢玉。”
曹启宗冷冷地哼了一声:“不要光顾贪财,耽误了官家的正事,你人头不保。”
两人互相瞪了一眼,不约而同地将脸扭开。
他们足足爬了大概一百丈才到底。这里黑雾更浓,冻得肺疼,黏稠得有若实质。如果说看守者王座下面的洞穴直通地狱,说不定也会有人相信。环顾四周,墙根散落着破碎的骨骸,墙上还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。很久很久以前,绝对有许多人在此战斗过,状况一定十分惨烈。
“好脏的地方,”栾华瞧着几乎淹没脚面的灰尘,“这里一定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。”
裴寂环顾四周,问茱苓:“我们该怎么走?”
此地十分狭窄,却四通八达。就像一个亭子,八面都是道路。古代昆仑的工匠巧妙地利用岩石,雕成了一道又一道拱门。它们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,让人无所适从。
“这些道路的方向每天都不一样,”茱苓说,“我也不知道今天正确的道路是什么,不过……就让我先去四面探查一下吧。等找到了正确的路,我再回来告诉你们。”
这提议合情合理,听起来十分稳妥。大家没多想就同意了。他们目送茱苓穿过墙壁并消失,然后决定坐下来休息。附近破烂的桌椅不少,干燥易燃,适合用来点篝火。很快就有了热汤,曹启宗甚至贡献了一块咸肉。沿路他总是舍不得吃,这次总算愿意拿出来犒劳自己。
热汤喝光,咸肉吃完,篝火也渐渐熄灭。然而、茱苓却一直没有回来。
裴寂拿出火绳看了看。从爬下洞口到现在、已经烧过了六个刻度。六个时辰过去了,茱苓却一直不见踪影。她遇到了什么意外吗?还是故意将他们抛弃在这里?
“我们不能再等了,”曹启宗急躁道,“不如分头探路?”
“再等等,”裴寂坚持,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曹启宗的语气渐渐不耐烦。
此时连栾华都有些动摇,尤二更是站到了曹启宗一边。但裴寂坚持自己的看法。“没有人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,”他解释,“茱苓在这里已经很久了,我们之中没人比她更熟悉此地。既然她不认为这里有危险,那么应该不会遇到意外。我相信,她迟迟不归一定有理由。或许探路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。”
“万一她丢下我们走了呢?”
“丢下我们,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,不是吗?一路上她有许多次机会可以坑害我们。四象武士、火魔、罪孽卫士……如果没有她的帮助,随便哪个对手都能杀光我们。她真心真意地帮助过我们,所以我相信她,就像她相信我们一样。”
曹启宗烦躁地哼了一声。就在这时,一团亮光由远而近,茱苓回来了。
“对不起,让你们等了很久,”她第一句话就是道歉,“对不起,其实……”
“不用道歉,本来也不着急赶路。已经到了第十三层,谨慎更重要。你看,我们也没有被耽误什么,反而好好休息了一阵。倒是你,探路很辛苦吧?”
裴寂的笑容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,这笑容似乎给了茱苓以信心。她犹豫片刻,似乎终于下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,抬头说:“其实,这里所有的路都是幻境。如果你们不等我就去探路,会看到很多宝藏,然后一步步迷失,永远也不可能走出来。”
曹启宗大惊:“幻境?你早就知道?为什么不说?”
气急之余,他的声音多少有点刺耳。茱苓就像受到了惊吓,一闪就飘到裴寂身后。裴寂叹口气,对曹启宗摇摇头,安抚茱苓道:“不用怕,曹教头是个……忠勇的人。他身负使命,以完成使命为职责。除此之外,他并没有什么别的心思。并不是对你有恶意。”
茱苓感激地点点头,继续说:“我很想信任你们,但、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可以相信。这一路上,你们相信我的指引,从不怀疑。其实……其实之前我也帮助过其他想进塔的人。但他们总是怀疑我,甚至连缓落法术都不肯相信。他们要么死在双刀魔偶那里,要么被四象武士捏死,最远的一队人运气好避开了火魔,但他们没有一个肯让我附身,然后全都被看守者砍死。到达第十三层的,这么多年只有你们。”
栾华不太高兴,话里带刺:“所以,刚才是最后的考验?”
茱苓顿时一脸负疚的表情:“对不起!实在是因为……因为我很需要帮助。而如果不是完全信任我,那么就没有办法帮我了。你们要的东西,我会帮你们拿到的。请一定相信我,帮帮我。”
裴寂伸出手:“我一直都相信你。”
略一犹豫,茱苓试探着伸手触碰裴寂的掌心。她个头很矮,但飘浮在半空,甚至比裴寂还略微高出那么一点。“温暖的味道……”她闭上眼睛,眼角晶莹璀璨,全身散发出嫩白的光华。这光华并不刺眼,却让黑雾为之退散。
声音在裴寂心头响起,细若游丝又十分清晰:“从很久很久以前,我就被困在这座塔里。数不清的怪物在游荡,想见想说话的却一个都没有。在那些日子里,我时常会梦见一个来拯救我的人。踏过无数的艰险,奋力将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。结果每次醒来,那个人就消失了。只有心中颤抖的感觉,即使醒来也留在那里。无论如何,我始终相信一定有这么一个人。我知道,我一定能等到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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