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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皇族,郓王府里当然有宦官。秦五北是郓王府的首领太监,从小伺候郓王,最为亲近。这算不得什么秘密,东京城里谁不认识秦五太监?看来这次是秦五北疏忽了。他以为一个关了多年的死囚不可能认得自己,再贴上几绺胡须,肯定万无一失。谁能想到,尤二认人这么毒,三言两语就将他活龙活现地描绘出来,简直赛过城门口的通缉告示。
裴寂转而问曹启宗:“是郓王让何太尉对你下令?”
曹启宗茫然地思索着,缓缓摇头:“我不知道是谁让何太尉下令。”
看来禁军教头只是个下层执行者,知道的内幕真的很有限。继续试探了几次,依然没什么有意义的回答。裴寂只好让尤二将他捆上。这工作盗墓贼喜欢,掏出一根麻绳,恶狠狠地笑着就开始动手。“不能捆脚!”裴寂赶紧提醒,“捆了脚你背着他走吗?”
等曹启宗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已经被捆成一根人棍。全身上下除了两条腿还能走路,基本没有什么能动的地方。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,不叫骂也不挣扎,安静地靠墙蹲下。栾华瞧着有些不忍心,过去说:“别这么蹲,腿会麻的……唉,绑得太紧了,腿弯这里我给你松松。”
“不用,”曹启宗拒绝道,“这样能让大家都安心,也不错。”
他并不是个健谈的人,那一刻却好像突然很想说话。“你们都是好人,裴先生和你都是。至于尤二,他虽然是个恶棍,但也算对家人有情有意。如果有得选,我不想这样对付你们。可惜我是个当兵的,知道军令如山,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裴寂,“你刚才对我用了什么法术?我是不是说了很多?”
“说得不多,”裴寂如实回答,“或许是因为你知道的本来就很少。你说命令来自何太尉,仅此而已。”
“这已经值得上一个斩首,”曹启宗颓废地低下头,“我败了,还招供了……为什么我不死在火魔那里?为什么上次探索遗迹的时候我要逃回去,我该和那些兄弟们死在一起,至少死得像个武人。”
“别这样,”裴寂宽慰他,“找到雷火秘卷是大功一件,你立下了功勋。等回到东京,我们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就完了。没人会知道这场打斗,没人知道你被俘。我不说、栾女史不说、尤二先生救出家人就逃到南方去,他也不会说。”
曹启宗摇头不答,情绪依然低落。
“来!我们来找宝物吧!”栾华决定提振一下士气,“看看那些箱子,里面说不定有好东西。”
说到寻宝,气氛一时变得兴奋。大家开始翻寻那些铁箱,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宝物。裴寂将木架上的石瓶都收了起来。茱苓说那些都是难得一见的珍药,每一种都效用无穷。其实光是幽邃石瓶就够宝贵了。能让药物永远不失效,但凡懂得配药的人都知道其价值。
铁箱很随意地放着,连锁都没有。栾华兴奋地掀开其中一口,大失所望:“这是什么?”
茱苓晃悠过来瞧了瞧:“唔,应该是当年那些值守者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留下些没洗过的破衣服?”栾华几乎要崩溃了,“为什么古人要把这些……这些破烂藏在箱子里啊?”
“这本来就是给值守者放杂物的啊。镇魔塔还没有坠落的时候,他们住在这屋里,大概几年轮换一次。”
“所以这里不是藏宝库?那为什么会有归元仙露和雷火秘卷?”
“雷火秘卷是他负责看守的东西之一,此外他还负责看守我。至于归元仙露,那是保命的东西,再怎么穷手里也会有一瓶呀。”
“这里就没有什么藏宝库一类的地方吗?”栾华一脸失望。
“勉强要说的话也是有的,如果你们愿意在第八层到第十二层之间慢慢搜寻的话,应该能找到不少好东西。帝都坠落的时候,有不少大咒术师都死在这塔里。他们身上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,应该都很有用。”
这个提议不可谓不诱惑,但实行起来却不那么容易。想去八到十二层,他们得先返回第七层,然后慢慢向下探索。昆仑王朝的大咒术师听起来可不那么容易打发。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并非终结。一个精通上古法术,活了一万多年的游魂?裴寂一一回忆退治过的妖物,发现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对手。
此外,何太尉派来杀人灭口的队伍也不可不防。就算破坏了曹启宗留下的暗记,也不能掉以轻心。谁知道对方会想出什么办法——最简单的,他们原路返回,在入口附近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的蹲下来打埋伏。越是靠近地面,就越想快点见到阳光。被渴望折磨着,人很容易被焦躁的心态所左右,难以觉察悄悄降临的危险。
裴寂提了一个很现实的建议。“或许下次再来,”他冷静地说,“我们的给养不多了,武器也受损,不足以支持继续探索。遗迹反正一直在这里,我们可以做好准备,再来一次——不再为皇帝,而是为我们自己。”
尤二相当支持这个提议。“去南方需要钱,”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孔方兄的喜爱,“等这次的事完了,俺想找个靠海的村子躲起来,买一艘船,跟婆娘多生几个娃儿,再教他们怎么撒网。船和网都不便宜,钱越多越好。如果有机会回来大捞一笔,算俺一个。”
栾华也表示赞成,于是就这么定了。大家开始往回走,一路上小心翼翼。谁也不知道何太尉的伏兵会在哪里出现。抹掉暗记或许能让他们混乱一阵。但如果是真正厉害的高手,一定能想到办法。
到升降梯的路不远,没有任何妖物。第十三层安静得像坟墓,不、它本来就是一座坟墓。火把只能照亮很有限的地方。黑暗里时常有姿态各异的阴影。走近了之后才发现,它们只是雕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