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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箭来的方向看去,裴寂发现偷放冷箭的竟然是曹启宗。禁军教头不知何时捡起了秦鹏丢下的武器,悄悄从背后偷袭。一箭不中,他没有继续射出第二箭。刚才那一射好似抽干了他全部的力量与意志,将他整个人化为石像,半跪在高台下方,保持着开弓的姿势。
“卑鄙!”
栾华怒吼着从后面攻击曹启宗。道剑窄而锋利,刺入后颈如穿朽木。接下来本该使劲一拧,再拔出来,但她似乎没料到攻击会如此轻松,呆了一呆,后续的动作完全做不出来。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,沿剑身向下流淌。“你为什么不躲?”她诧异地问。
“我早该死了,”失意的禁军教头露出一个解脱般的笑容,“死在栾女史的剑下也不错。吾辈武人,若是老死于床第间,才是耻辱……”他低下头去,话音渐渐细弱,终于再无声息。
秦鹏不住后退,突然转身逃跑。裴寂顾不上追击,先将倒地的尤二扶起。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之后,他意识到老盗墓贼已经没救了。南梁禁军专用的重箭连战马都能一箭射死,何况是人。箭头侥幸偏了些,尤二还有半口气。但血喷得很快,一阵一阵飙出三尺多远,按都按不住。
“我……我那婆娘……女儿……”尤二直勾勾地瞧着裴寂。
“我答应你,必定要将她们救出来。如果她们遭遇不幸,必定替她们报仇。无论是谁,哪怕是南梁皇帝,也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。除非我死了,否则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得到咒剑士的郑重承诺,尤二勉强露出微笑。他还想说什么,但张嘴之后吐出来的只有半凝固的血块。老盗墓贼头一歪,死了。
愤怒的感觉像拳头一样捏住裴寂的心。他放下尤二的尸体,站起身来,握紧手中的剑。“一切都是你弄出来的吧?”他举剑指着高台之上的王文静,“龙虎山为了得到天下道门总管的名位,和郓王勾结,不惜牺牲这么多的人?”
“可惜,没猜对,但距离真相也不太远了。”
“不管有什么阴谋,”裴寂将剑向下一划,“就在这里杀了你!看你还有什么阴谋好用!”
“真是单纯,有时甚至显得天真,”老道士冷笑连连,“大概你以为三对一,可以稳操胜券,是不是?”
“对付你什么手段都无所谓。想用话术迫使我和你一对一,做梦去吧。”
“哼哼,我也没打算过跟你一对一。”
倒提七星昆吾剑,裴寂冲向王文静。与此同时,栾华和茱苓也从两侧发起攻击。栾华丢出小飞刀,茱苓则开始念咒,掐着一个裴寂从未见过的法诀。说时迟那时快,小飞刀几乎擦着王文静的脑袋过去。裴寂没有犹豫,笔直地冲上台阶。
王文静剑术不差,无奈手上的剑不如七星昆吾那么锋利,而念咒需要时间,同时被栾华和茱苓干扰,他也腾不出手来。七星昆吾剑在裴寂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刁钻地化为一道白影。王文静的剑嘣一声被削断,肩膀也被刺伤。裴寂抢上半步,继续攻击。他绕步挡住王文静后退的路线,挥剑削过。要不是老道及时缩脖子,断掉的就不止是发髻了。这把三尺长、刃纹如水的利剑堪称吹毛断发,不愧是灵宝派的镇派之宝。
眼看下一剑就能取下王文静的人头……
突然间,看守者王座前的石头地板消失了。一柄双股铁叉毫无征兆地刺出,洞穿裴寂小腹!这铁叉简陋无比,像是乡民叉草用的农具。可是握叉的人力量实在太大,竟然一叉洞穿了裴寂身上坚韧的锁子甲——连同覆盖在甲环之上的钢板一起刺穿。
王文静继续后退,放声狂笑:“老道早就说过,没打算跟你一对一!哈哈哈哈!”
一只丑陋的巨手猛地拍在地面上。看守者王座后面居然有个坑,那怪物躲在坑里,头上遮了一层虚假的石砖。原来这才是王文静的杀手锏?呜呜呜、嗷嗷嗷、怪物蹒跚着爬出坑来。这东西至少有一丈五那么高,没有脖子,光光的小脑袋直接按在胸膛上。它挂着一身残破的重甲,凶残的小眼睛咕噜噜乱转。可怕的眼珠根本不像活物,看上去灰蒙蒙的,似乎有雾气深藏。
“知道他是谁吗?就是之前的南蛮武士王虎!被雾妖吞噬的人不少,能被顺利制成血肉傀儡的就他一个。果然体质不一样就是不同。南梁禁军那些班直卫士精通武艺,可惜体质不行啊。血茉莉也没成功,真是可惜。”
裴寂用力蹬地,勉强将自己从干草叉上拔出来。他用力按住小腹,手上染满鲜血。“似乎、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阴谋呐……”他喘息着,瞪着王文静,“之前派来那么多人,竟然是故意拿他们喂雾妖的吗?”
王虎、不、以王虎肉身制造的血肉傀儡咆哮着想碾碎裴寂,但王文静举手制止。他手里握着一根黝黑短杖。那东西似乎能命令傀儡。肉光头低声咆哮着,停下了步伐。
大概是以为稳操胜券了,王文静忽然很有讲话的欲望。“最开始没打算过喂掉他们,”他得意地笑着,“只是一次探索中,偶然从某个上古咒术师的尸体上发现了血肉傀儡的制御之术。那些古代的智者真是天才,居然想到了用雾妖吞噬人类魂魄的办法。雾妖能极大地增强牺牲者的血肉。接下来再用这咒术师遗留下的法杖控制雾妖,一个听话的血肉傀儡就成了!可惜,这法术挑选材料太苛刻。那么多精挑细选出来的班直卫士,竟然没一个能成功。要不是偶然找到了个愚蠢的南蛮人,真不知道还要让我等多久。”
裴寂坐在地上站不起来。栾华扑过去为他止血。回春术丢了一个又一个。血倒是不怎么流了,但内脏的伤势依然严重。“谁指使你干下这些伤天害理的事,”咒剑士说话时喘息得像风箱,嘴里不时冒出血泡,“事到如今,不用再撒谎了吧。你还要坚持说是皇帝的命令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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