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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如昭仪
她这样的态度分明是极轻慢于我,我心里不觉就有了怒气,然而一个奴婢的脸色往往代表的是主子的态度,我心里打突,吃不准这位如昭仪是什么意思,只得强咬了牙忍着。
可是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,眼见着头上的太阳慢慢的到了当中,她却还没有出来,我进也不是走也不是,从一早折腾到现在,我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,这样站下来,纵是我强忍着,我的腿亦还是慢慢的开始发软,珍珠见我脸色不对,赶紧将我扶住,轻声担忧道,"小主,您……?"。
我强笑了才要说话,就见正厅上绣着大朵芙蓉花的帘子一掀,那名宫女出来道,"昭仪娘娘才小憩了一会儿,让龚小主久等了,娘娘命小主进去。"。
她的话我听得很仔细,她说的是"命"而不是"请,"连宫妃之间最基本的客气都没有,我不明白自己才进的宫,哪里就得罪了她?唯有强稳了心神,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。
进得正厅,却又从后门绕了出去,却是后面的小厅里,就见小榻上斜斜靠着一位体态丰腴的女子,就见她眉若青黛,唇似涂丹,一头乌发梳成时新的垂云髻,斜插一对滇红凤钗,耳畔垂着明晃晃的玳瑁耳珰,端的是贵气逼人,正是紫云宫的主位如昭仪。
我忙沉身跪了下去,语气恭敬的见礼,"嫔妾从七品答应龚氏,给昭仪娘娘请安。"。
就见如昭仪冷冷的看着我,许久,方才淡淡的道,"怎么,只是个从七品的答应么?"。
她这话问的蹊跷,我心中不解,却也不敢问,忙点头,"是,嫔妾是从七品答应。"。
她不说话,只是端起一个茶碗慢慢的抿着,突然,她手一扬,那茶碗就"啪"的一声砸在了我的身边,我吓得一个哆嗦,吃惊的瞪大了眼看向她,就见她精致的脸此时狰狞得仿佛要吃了我,"一个从七品的答应,倒要本宫几番相请才过来我这屋子里,你将本宫这个紫云宫的主位放在了哪里?"。
"啊,"我顿时大吃一惊,慌乱中带着愣怔不解,昨儿个我才踏进这个紫云宫,自己的屋子一步不进,就先来了这里,不是吗?
可是我深知自己地位低下,以我一个从七品答应的身份,是再无资格和正三品的主位娘娘争辩的,当下纵然惊怒,却也只能低下头,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,低声下气的战栗着,"昭仪娘娘恕罪,嫔妾该死,嫔妾从皇后娘娘那里受训回来就该直奔娘娘这里,可是嫔妾却又想着回去换一身衣服,竟就迟了,是嫔妾的错。"。
如昭仪却怒气更盛,声音更是冷了下来,"换身衣服再来?怎么你觉得,本宫受不起你着正式品服时的一拜么?"。
"这……,"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眼前的这种情景,额头上顿时有津津的冷汗下来,祖宗的规矩,宫里有大典或者大仪礼时,宫妃皆要着正式品服,以示郑重,如今被如昭仪抓住这样的话把子,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。
事到如今,我只得咬了牙死抓着"谦卑"二字,不停的磕头,"嫔妾不敢,是嫔妾的错,嫔妾瞎眼蒙了心,竟对昭仪娘娘如此大不敬,请娘娘责罚。"。
许是我的态度实在诚恳,她的脸色平缓了许多,突然,她"哧"的一声就笑了起来,摆手命那个宫女道,"雪梅,快将龚小主扶起来。"。
这个叫雪梅的脸上亦有了笑意,清脆的答应了一声,"是,"就来扶我,我被这样的变故惊得蒙头转向,惊愣的看着如昭仪,死活不肯随着雪梅的手起身,语气惶恐的道,"嫔妾不敢,嫔妾犯了错,只求昭仪责罚了消消气,嫔妾绝无怨言。"。
就见如昭仪拂一拂衣襟上的流苏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仿佛,方才无来由发难的人压根儿不是她,淡淡道,"妹妹,这人一进了宫,身家性命就全都不是自己的了,本宫今儿给你上这一趟规矩,也是为的你好,本宫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,责罚嘛今儿也就算了,只希望你记住,什么是本,什么是份,懂得审时度势,尊规守矩的人,才能活得久一些,你明白吗?"。
我只觉得心中扑扑乱跳,脸上强挤了笑容出来,恭谦的点头,"多谢娘娘教导指点,嫔妾记住了。"。
如昭仪似很满意的样子,点点头道,"那就起来吧。"。
我赶紧谢恩,也不敢要雪梅来扶,自己挣扎着起来,膝盖却已因着跪得久而酸麻,咬着牙不敢露出半点端倪,向如昭仪谦卑一笑,就在边上站着。
此时正有宫人端着一碗木瓜雪蛤汤进来,我忙走上前去,自然的伸手一接,端到面前抿嘴轻轻的吹了吹,这才双手捧着送到如昭仪的跟前,恭敬的道,"娘娘,木瓜雪蛤汤宜温热的时候吃,此时嫔妾摸着碗底觉得温度正好,娘娘请用。"。
如昭仪并不忙着接,只是定定的看着我,许久才道,"这下人的活儿,你竟也懂得不少呢?"。
就见那个雪梅笑了起来,"主子的吃食儿奴婢们不能尝,又怕冷了热了主子不高兴,于是司膳和传膳的宫人们都从摸碗底子来看吃食儿的冷热,这些原本只有司膳和传膳的奴才才懂得,就奴婢也不知道的,没有想到龚小主竟会知道。"。
我想说我之前原是个丫鬟,这些个伺候人的门道我自然知道,然而这些话又哪里能说呢,唯有低了头轻声道,"嫔妾在娘娘的面前,原就是该伺候娘娘的,这些事也是在家里时,看丫鬟们这样做,才知道了些,如今伺候娘娘,就学着了。"。
如昭仪像是对我的谦卑十分受用,终于伸手缓缓接过碗,用银勺舀了一口,又像是才发现似的道,"嗯,你坐啊。"。
我屈身推迟,"娘娘赐坐,原不该辞,只是娘娘面前,哪里有嫔妾坐的理儿,嫔妾还是站着伺候娘娘罢。"。
如昭仪这才笑了起来,"嗯,本宫看你竟是个极懂事的,比先进来的那个韦常在明白许多,"说到这儿,她像是才想起来似的,"对了,今儿皇后娘娘说,敬事房已经备好了你们的绿头牌,今儿晚上开始,就会在御前呈奉了,妹妹生得貌美如花,想来定会深得龙心,从此圣眷优隆了。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