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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例赏二
此话一出,我顿时一愣,就见皇后也是表情僵硬的怔住,"什么……?"。
疑愣间,她将目光投到了身边的宫女身上,那宫女慌了,赶紧跪下回禀,"奴婢昨儿一早就向敬事房传去话了的,而敬事房晌午时就来复懿旨,道已经按照皇后娘娘的安排,将给龚小主的例赏送去紫云宫里了。"。
此时,满屋子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,我局窘之余,顿时想起方才在坤宁宫外,韦清荷同我说过的话,看韦清荷时,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,神色间极明显的意味深长。
我心乱如麻,然而此时的情形却由不得我细想,硬着头皮来到殿中跪下,正想着怎么说时,突然就听如昭仪娇笑一声,婷婷站起,向慕如风道,"哎哟皇上,说起来,这事儿是臣妾的不是了,龚氏的例赏昨儿个一早就已到了臣妾的飞霞殿了,臣妾正上赶着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,想着龚氏那时也一样是到坤宁宫不在屋子里的,就想着请安回屋后,臣妾再命人送给她,可从皇后这里退了后,臣妾一时想起姐姐和她肚子里的龙裔来,就转道儿去了清妩宫待了会儿,才回屋时,皇上您……,"说到这儿,她媚眼如丝的抿嘴儿一笑,"皇上您就到了,臣妾于是就……,就忘了……"。
她轻轻款款如迎风弱柳,做着要跪的样子,"臣妾该死,请皇上治罪了。"。
她一颦一笑间,端的是风情万种,妩媚娇憨之极,慕如风眉眼一展,顿时就笑了,忙忙的伸手虚扶,"原来如此,嗯,爱妃不必自责,回头补给龚氏就好。"。
"是,臣妾谢皇上不罪之恩,"如昭仪娇声谢了恩,转头向我笑道,"我这些日子身上不好,精神也就短了些,竟就将妹妹这样大的事儿给耽搁了,嗯,我给妹妹赔礼了。"。
说话间,她就做势要行礼,她是堂堂正三品的位份,我自然不敢让她当着满后宫的妃子的面将这个礼行下来,慌忙上前一把托住她的身子,"娘娘万莫这样,嫔妾是什么样的人,哪里当得了娘娘这个,娘娘宅心仁厚,平日里对嫔妾诸多照顾,嫔妾感激还来不及呢,为这点子事娘娘给嫔妾赔礼,可不是要折死嫔妾么。"。
皇后笑了起来,"好了好了,事儿弄明白了就好,你们是一个宫里住着的,又难得这样姐妹和睦,皇上和本宫瞧着,也是欣慰呢。"。
说到这儿,皇后又转头向众妃道,"这就是你们的典范了,姐妹日常里相处时,大家多瞧着紫云宫里罢。"。
慕如风兴致极好,也抚掌道,"既然如此,嗯,来人……"。
有内侍监快步上前侯旨,慕如风指着我和如昭仪,"将福建新供的珍珠赐昭仪陈氏五十颗,答应龚氏十颗。"。
皇帝的话一落,就见皇后的脸色有瞬间的一黯,随即又恢复了正常,脸上依旧是她那温婉贤良的笑容的道,"后宫安宁,亦是前朝之福,天下之福,理当重重嘉奖。"。
殿内众妃齐声称是,各各过来向我和如昭仪道贺,我从来没有经过这个,大是拘窘,眼光流转过处,陡然只见慕如风嘴角含着戏谑的笑,正远远的看着我。
我的心扑通一跳,忙将目光转向皇后,却惊诧的发现,皇后虽面有轻笑,那目光却如刀般的,直刺在――如昭仪的身上!
我又是一惊,再看如昭仪时,她竟是仿若未觉般的,嘴角满满全是倨傲得意,全不顾此时是身在君前,连半点收敛也无的。
从坤宁宫退出后,众妃再看我时,脸色就再不是皇帝跟前的模样了,有讥讽的,有嘲笑的,就见林婉儿娇红的唇一撇,不屑的道,"我竟不知道,龚答应竟有如此好本事呢,竟连昭仪娘娘都要向你赔礼的,我们姐妹今后,都只指望着妹妹您照应了。"。
裴巧玉一拉她的袖子,"姐姐可是糊涂了,她如今是昭仪娘娘跟前的贴心人儿,皇上那么样的另眼相看呢,就那指头儿大的珠子,不是我说,咱们姐妹在家里时,又见过几颗的?可是皇上一赏她就是十颗呢,那可是娘娘们才有福气用的东西,人家这会子和娘娘们平起平坐着,还有眼儿来看你不成,"说到这儿,她指头一点林婉儿的鼻子,"你一个正七品的才人,你算个什么东西啊。"。
她这话明里是嘲笑林婉儿品位低下,实则是提醒众人,我的位份才是从七品,还不如她们呢。众人顿时哗的笑出声来,我只觉得脸上一阵发涨,奈何她们个个位份比我高,我半句也发作不得,又想着回紫云宫后,如昭仪又不知道要怎么折磨我,这心里就怎么样也忍不住了,沉身向她们行了告退礼,我不等她们发话,转头就走。
我这样的神色看在那些人的眼里,分明就是持宠生骄,全不将她们放在眼内的,就听裴巧玉一声怒叱,"大胆,你站住。"。
我身子一滞,脚步停了停,却倔强的不肯转过身子,我只觉得我已经忍到了极限,我突然就很想冲她们咆哮一场大骂一场,即使如小时候家中的两位厨娘争执时般的粗鲁亦无所谓,什么贤良淑德,什么雍容温雅,全都统统去见鬼,我只想立刻就离了这个压抑残忍没有半点人情温暖的地方,哪怕,是死。
死!
我被脑子里突然跳出的这个字吓了一跳,然而随即,就仿佛是六月钱塘江的潮水般,这个字一个变两个,两个变四个的,迅速飞快不让我有丝毫喘息之机的将我深深淹没,我只觉得,再这样下去,就算我肯忍我肯谦卑我肯卑躬屈膝的苟活,她们,亦同样容不得我。
咬着唇,我正在想着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回头,去面对身后那帮令我厌憎的嘴脸时,就听韦清荷咳嗽一声,冷冷道,"裴才人,你好大的威风,可是你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,你是要把皇上和皇后娘娘全都惊动出来吗?"。
身后有瞬间的静默,终于,裴巧玉极不甘心的低低说了声"是,嫔妾知罪。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