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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逆风不解意
我被她盯着一阵心虚,只好转过头去,也不说话,那个内务府的奴才就喝骂起来,"真要鞭子抽到身上才走么,既有这会子不愿意走的,当初就该好生伺候了……,"骂骂咧咧中,我听到几声磕头声,哭哭啼啼中,有脚步悉悉索索的退了出去,内务府来的人极随意的招呼了声,也退了。
又过了许久,外面才终于没有了动静,我一直僵坐着的身子已经麻了,不知道谁在临去时,给屋子里掌上了灯,昏黄摇曳的烛光里,落霞殿空旷寂寞,有着半夜荒郊的荒凉,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,吹在窗纱上,扑扑的响。
除了风声,四周是那样的静,静得连灯光都那么的不真实,恍惚间,我好像看见了父亲的脸,依旧是那年三月阳春的郊外,他领着我们全家踏青时的意气风发,我轻轻的伸出手去,父亲的脸却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正口沫横飞说得高兴的龚家总管,他在说:老爷说怜惜你,才给你这个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……
我的脸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,父亲,父亲,若您当初不是利益心太过浓重,咱们家何至于落到后来的田地,而我,又何至于走到这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的地步。
我恨裴才人,我并没有碍着你什么,你作什么就要置我于死地,我恨如昭仪,你们姐妹要在后宫独大,作什么要抓着我来当你们向上爬的踏脚石,诬蔑皇后呵,成于不成,我都是死!
我那么的忍,却终于,还是没有能保得自己清净平安到,我那么的妥协卑微,却还是逃避不了这样惨烈的结局!
烛影摇曳下,书案上铺着纸笔,这些天来,我总想着给家人寄封家书,然而下笔之时,想起每封出宫的书信都要经皇后娘娘过了目才行,就又只好放下。我的身上隐藏着太多隐晦的事,隔着别人的眼,我还能说些什么呢?
手指轻抚过它们,不过是普通的白纸,墨和笔亦是寻常的,我这样的位份,又是进宫几个月只侍寝过一次的,内务府自然没有好东西给我使,我却并不计较,但求平安,荣宠与否又怎么样?
笔尖蘸了墨,我知道在飞霞殿里,我那样的顶撞如昭仪后,她定不会饶了我,借着裴才人的话,我是活不得了,我只想着,我一定要给家母亲和妹妹留几句什么话,可是,说什么呢?
眼里的水意又重了起来,落在纸上,有轻微的扑哧一声,墨迹沾了泪,慢慢的洇成了一团,我两眼模糊的看去,纸上竟是"逆风不解意"五个极清秀的小楷。
我心下一怔,逆风不解意?
我为什么会写这几个字?
我颤抖着放下笔,才要拿起那张纸细看时,突然就见身后伸出一只手来,从我的手下一下子将那张纸抽了去,我这一吓非同小可,"啊"的惊叫起来,下意识的猛然回身,我分明记得,此时的落霞殿,除了我之外,不该还有别人。
却见灯光朦胧下,一袭明黄色团龙大氅裹着一个玉树临风,却神情冷峻的男人,正眉头紧皱的站在我的身后,他的手里拿着我才写的那几个字,看着看着,脸色就愈发的沉了下去。
我使劲的揉一揉眼,不敢置信的看着他,怎么也想不出,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落霞殿里,并且,他,他什么时候来的?
他慢慢的抬眼看我,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惊到了极点,还是我傻到了极点,总之,我忘记了反应,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,他一手捏着那张纸,一边就抬起手来,轻轻的落在了我的脸上,一点一点的拭着我脸上的泪,他的动作轻柔,手亦是极暖的,随着他的动作,我分明觉得我的身子我的心,也跟着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。
"告诉朕,发生了什么事?"他的手虽然轻,语气却还是冷的,随着他开口说话,我这才身子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颤着声音道,"臣妾,臣妾给……给皇上请安……"。
他伸手一捞,就拉起了我,语气依旧冷冽,"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?"。
我却哪里敢说什么,只能轻轻摇头,"臣妾……,臣妾不明白皇上在问什么?"。
"不明白朕在问什么?"慕如风的眼一眯,他将那纸往桌子上一拍,"那就告诉朕,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?"。
我此时已经在了崩溃的边缘,实在没有办法去想,为什么一天之内,会让我面对这么多身份尊贵强悍的人,每个人都要我回答问题,每个人都在逼我说这个那个,而他们的语气亦一个比一个更是强硬,处在权势争斗的漩涡中心,我到底是什么话能说的,什么话不能说?
皇帝的眼里满满全是不容我退避的坚决冷冽,我亦不敢逃,不敢避,咬一咬牙,"臣妾……,臣妾不过是随便写写……,臣妾……"。
"住了,"他不耐烦的一甩手,向着外面扬声道,"来人。"。
就见一阵极轻亦极快的脚步声,帘子一掀,一个肥头肥脑的大太监躬着身子进来,"奴才在。"。
"将那几个奴才带进来?"皇帝背着手吩咐。
在我的惊疑中,就见一行人人战战兢兢的顺着墙角进了屋子,倒头跪道,"奴才给皇上请安,给小主请安。"。
竟正是琥珀小喜子四个!
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眼前的地步,正愣时,就见皇帝对小喜子等人道,"你们说?"。
小喜子等人面面相觑,对于我莫名的发火翻脸,他们本就莫名其妙,只有琥珀了然的看了我一眼,她好像是在挣扎着什么,终于,还是一咬牙道,"回皇上的话,奴婢等不敢妄测主子的意思,但是奴婢还是觉得,小主……,小主应该是在救奴婢们……"。
我心头一跳,脱口道,"你怎么知道……,"就见皇帝瞧也不瞧我,冷冷向琥珀道,"说下去……"。
琥珀于是就将今早发生的事大略的回了一遍,临了道,"奴婢等伺候小主这些日子,小主最是胆小谨慎的,此时想必百口莫辩,这才……,"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,今天的事儿,她只说了一半,于我被如昭仪召见的事,却是半点也没有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