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辗转反侧的一夜,根本无法入睡,听着外面阴风怒号,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十八姨的婚事。
我单知道灵婆子是个神婆的大名,却不知道她竟然还能和那些阴差攀上关系!还有,为什么十八姨的婚事那个鬼差要过来询问?
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,我赶紧从炕上蹦了起来,径直出了门直奔村外河岸,我迫切需要从十八姨那得到答案!
“臭小子,大早上干嘛去?我熬了你最爱喝的八宝粥!”外婆见我疾步匆匆,大声问道!
我大声喊道:“给我留着吧,屎来的急,我去河边拉个野屎!”
清晨里,阳光还没漫过山头,河边显得很冷清。和我预想的一样,十八姨并没有过来!
我知道昨晚上十八姨说今天在河边告诉我真相很可能是个幌子,她可能就是为了支开我,但是我还是抱着侥幸蹲在河边瑟瑟发抖地耐心等着!
大概阳光开始刺眼的时候,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,猛然回头,果然是十八姨,她竟赴约来了!
“你终于来了!”我站起身说道!
十八姨一如既往地冷淡,她抱着肩膀自顾自地走到河边,她的秀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双肩上,双眼盯着河中的鱼儿说道:“你就这么在意这件事吗?”
“当然,要知道,我外婆差点死掉,我五外公已经死掉了,你觉得我不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吗?”我毫不犹豫地说道!
“可是这些和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呢?”十八姨收回目光,转而冷峻地看着我!
十八姨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悲,但是我能看得见她的双眸里布满了血丝,也许昨晚上的她也是个失眠夜吧!
十八姨的问题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,是啊,这些事虽然很重要,可对我们二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?这些都不是十八姨必须将秘密告诉我的必备理由!
“怎,怎么没关系?你是我外婆的救命恩人啊,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,你还是我小兄弟的救命恩人啊,你的事我不应该知道吗?”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几个无聊的理由!
“无赖!”十八姨重重地骂道,她重新望着水面,忽而重重地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的事,谁也管不了,总之我出嫁了大家就都安宁了!”
“你不说说怎么知道就没人管的了!”我说道:“我就不相信世界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人类连床上一百零八式这么复杂的系列动作都能研究出来,还有什么不可以的!”
十八姨狠狠地白了我一眼,说道:“王九九,你这个人不仅龌龊、混蛋、肮脏,还极端地不要脸,简直是不可理喻!”
“是啊,我就是这样,可那你为什么今天还出来?”我对于十八姨的咒骂一点都不在意。
十八姨第三次叹了口气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,只觉得心里堵得慌,想找个人说说话!”
“所以啊,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奇,而且还善于倾听,你完全可以暂时将我的龌龊、肮脏和无耻屏蔽掉,就当我是只懂人话的猪还不行吗!”
“你知道冥魂鬼嫁吗?”十八姨忽然开口说道!
我听了十八姨的话心中一惊,怎么突然说到冥魂鬼嫁了?这种事我不仅听说过,还经历过,差一点就被张百万的死鬼丑八怪闺女弄到床上,现在想想那张爆裂的脑袋还一阵阵恶心!可是十八姨问这个干嘛?莫非,她要嫁的是……
“没错,我是要出嫁了,而且就是冥魂鬼嫁,我的夫君就是冥府的一个地君!”十八姨虽淡淡地说着,可是声音却抽搐着!
听到这个消息,我的身体像是忽然结了一层冰,一下子怔住了。冥魂鬼嫁……你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竟然要嫁给鬼……嫁给那个什么狗屁“地君”?
“你没和我开玩笑吧!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我愣愣地问道!
十八姨徐徐地弯下腰,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水里,淡淡地说道:“我母亲是个神婆,我母亲的母亲也是个神婆,我们这一脉所有的女人都是神婆。我们辈辈相传的巫术便是侍鬼术,说白了,就是一生下来便将自己奉给了冥神,三岁行聘,九岁订书,十八岁生日一过便要嫁给神明,只有在和冥神同房之后,才能在人间结个露水夫妻。之所以说是露水夫妻,那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冥神女眷,阴气极重,阳世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,再加身边总是鬼差来往频繁,所以和我们这种人结婚的男人都不会善终,少则三个月,多则三五年,不是暴毙,就是人间蒸发!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真没想到,世间竟然还有这么荒唐可又令人恐惧的事!
现在想来,我所认识的十八姨以前的种种迹象表明,她确实不是个普通女人!
第一次见她,中元鬼节,她竟自己漫步在西山墓园的最深处;第二次见她,我无法克制的小弟弟瞬间在她面前就变成了阳痿;日游神淫欲无限,却也对我千叮万嘱要离十八姨远点;前俩天我去西山为外婆招魂,十八姨竟然准确算到我有危险而且成功将我保护了下来……
“是不是很可怕?”十八姨哼声笑道!
我感觉自己额头的冷汗已经一层层地落了下来,可是嘴上还是说道:“怕什么,有什么可怕的,你继续说!既然如此,为什么灵婆子还要找男人呢?这不是害人吗?”
十八姨摇了摇头说道:“我恨母亲,也恨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族中,可是,我母亲其实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。她的命运和我的命运一样,根本不受自己把控。她们嫁给了冥神,成了阳间的阴身女,阴气入骨,假若不和阳世男子结合,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……”
我终于明白过来了,为什么灵婆子一而再再而三嫁了七个男人,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,而且还能通过调剂阴阳保证容颜不衰!
“那日是我十八岁生日,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在学校,而是站在运河的大堤上,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和母亲一样被鬼占有,然后成为一个惹人笑话的神婆我便觉得生活没了意义,我想跳下去。可是母亲早就告诉我了,我们这种人,生下来就是要嫁给冥神的人,即便是死掉了也不会得到重生,而且她阳世的所有亲朋好友都会受到株连,冥神不会让一个人和我们有关的人活下来!”
十八姨重重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继续说道:“可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事实,我既想死又怕死,迟迟没有让母亲给我点上通冥灯。”
“所以那个所谓的地君就开始报复了是吗?村里连续死掉的九个人都是被他们杀掉的是吗?为的就是威胁你妥协?”我吃惊地问道!
十八姨沉重地闭上了眼睛,默默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是的,就是这样。不过这回好了,我认命了,我嫁,只有我嫁了村里人才会平安!本月十五,我就是一个新娘了!所以,王九九,你一次次羞辱我,你骂我是婊子,包括昨晚上无耻的偷窥我都不介意,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管这件事好吗?”
“这算是什么狗屁冥神?我无耻是吗?这才叫卑鄙无耻下流,一个打着神明旗号霸占阳世女子、随意杀戮别人的人才是无耻!”我怒不可遏地怒骂道!
“王九九,你住嘴,你知不知道,抬头三尺有神明,你这么大喊大叫你会死的知道吗?你上次的好奇已经差一点害死你了。难道昨晚上你还没看清楚现实吗?我竹青都认命了,你却在坚持什么!”十八姨忽然怒吼起来,可是眼泪也簌簌地落了下来,她一步步后退着大声喊道:“王九九,你就做你的狗屁小说家去好了,你仍然可以快乐的去找婊子,无耻的讲着黄色笑话,仍然可以玩世不恭地闲逛,可是我的事,我不用你管!”
十八姨疯狂地发泄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。看着她的背影我有无尽的沮丧和愤恨涌上心头!妈的!
“竹青,你既然这么恶心我,那你为什么还救我这个嫖客,为什么昨晚上还帮着我这个爱讲黄色笑话的人跑掉!”我歇斯底里地大叫着!
十八姨忽然停住脚步,我看见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,我第一次听见她和白小小一样的嘤嘤哭声。她忽然转过头来,大声说道:“因为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好人,从坟地相亲那天你救我我就知道了,我不想让一个好人死!明白了?明白了后就赶紧从李家庄滚蛋,你救过我,我也救过你,谁也不欠谁的了,从此谁也不认识谁!”
这次十八姨真的走了,可我却仍旧楞在了原地。原来,她一直都记得我……